“为父未参与你二人婚事,实是遗憾,待改日进京……”
“你信上让我备药村一事,究竟为何?我知初春易疾病肆虐,然你所写之药材,似在防范鼠疫暴发?卫朝数百年,不曾有鼠疫发生,你未免杞人忧天!但……你身为名医,此事为父听你一次也无妨……“
宣纸三张,墨透纸背。
此时父亲慈中带笑的面庞跃然纸上,清晰得,仿似能瞧见他眼尾的褶皱。
待视线停在落款“父书于初三夜”六字时,她再也忍不得了,泪水决堤而出。
予父亲,她有万般懊悔。
母亲在她十岁那年便过世,丢下父亲独身一人,父亲不老,却为了母亲与她,一守,便守了九年。
因苏家世代行商,家底斐然,家中兄弟姐妹却其心各异,为继承人一事,父亲曾经过一场场惊心动魄,甚至血雨腥风,据父亲所说,你死我活,惨烈程度不啻于诸子夺嫡。
父亲家权在握,头一件事便是分了家,此后不再与那些所谓亲人来往。
父亲说,他不娶不生,是为了将来无人可与女儿相争,他的一切,皆由女儿一人继承。
无妾无子,父亲这九年平白少了一份天伦之乐。
而做为他所有情感寄托的女儿,苏桐自十岁拜师后便极少归家,十七岁她来京落脚后,才有在父亲膝下敬孝的短短一年。
然而两个月前,因她执意嫁于秦书玉,父亲力劝不得,纵他以父女决裂相要挟,亦不曾动摇她半分,当夜便愤然离去,怒言此生不复相见。
想及那夜,苏桐仍心痛难忍,后悔莫及。
自有她起,父亲视她为掌上明珠,未有一日不为她筹算。
而她竟为了秦书玉这等人渣,伤害至亲!
苏桐一路心怀沉重,回了苏家便为父亲提笔写信,道尽思念与歉疚。
话头一转,她有三四点请求,望父亲务必为她做到,字字句句皆是有关鼠疫一事……
因父亲一封信,苏桐彻夜未眠,次日仍早早起身,穿衣时,下意识朝窗外望去。
忽想起,那儿是国公府方向。
“你主动询问,莫非凭直觉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?”
——昨日,曹晋乾在林间茶肆的话忽跳入她脑中。
她因身份顾虑未敢直言,实际上她确实有此直觉,因而在江宝儿欲言又止后,才会耿耿于怀。
于是便托人打听,回复说陆怀瑾今日未去刑部,亦未上朝。
苏桐想着或许他因公事出了外差,正与秋茗、楚文两人去往医馆,无意中。见一位面熟男子从一胭脂铺走出。
竟是昨日在江府碰上的熬夜公子。
“二公子,不知您买胭脂要送于何人?”
那公子身边,一名水灵灵的黄衫小丫环问话。
“美物自然要配美人,”陆珩将那盒胭脂抛起再接于手中,爽朗笑道:“随我去找苏大夫,我要登门道歉。”
“苏桐苏大夫吗?”
“那是当然!”
苏桐方打开纱帘,便听陆珩说到此处,竟骇得她生生打了一个激灵,避瘟神似的忙催了楚文一声:“快些走,暂不去医馆了。”
哪知她话还未落音,黄衫小丫环便微扬了声音:“二公子,那便是苏大夫的马车!”
苏桐:“……”
陆珩沿着小丫环所示看去,却眼睁睁瞧着那马车越驶越快。
他一向是个风风火火性子,长腿一迈便追了上去。
两个翻腾起跃,凌空落于马车前室,不顾楚文阻拦,毅然掀开帘子。
然而迎接他的,却是一只粉白的小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