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丫鬟出神地看着铜镜,喃喃道:“小姐真是明艳动人,不知道哪家的公子能有这个福气做小姐的夫君。”
林涵笑了起来,美人含笑生花,笑得那丫鬟脸都红了。
她语气未有差异:“是我师尊。”
丫鬟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,好一会儿,她才低下头,不至于让自己的脸色显得太过难看,“奴婢先退下了,小姐有事唤我,我就在门外。”
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。这等惊世骇俗的言论,在凡间也算得上是禁忌。
林涵觉得没意思:“至于吗?他们不是还写我跟齐镜的话本。”
“话本是话本,现实是现实。”系统恨铁不成钢地道,“能一样吗?”
“况且也不止写你的。”它心虚地目移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“还有你和……其他几个峰主的。”
林涵受不了了:“一群糟老头子?!”
“也就你知道他们是一群迂腐的老头子了。”系统小声嘀咕,“在凡人的想象中,修仙之人个个貌美如花、永远年轻。你说的那几个老头子在话本中被描述得俊美无双。”
林涵难以想象,干脆沉默了。
门扉“吱呀”一声开启,小丫鬟的惊呼从打开的门缝中传过来,焦虑又急切:“大人,吉时未到,您现在不能进去!”
她想拦却又怕冲撞了这位不知来历的大人,情急之下后背“哐当”一声撞倒了门上,也顾不上喊痛,还在试图跟眼前的男人辩驳。
一只从屋内伸出来的手轻柔地托住了小丫鬟的后背,轻轻揉了几下,嗔怪道:“怎么这样不小心?”
林涵笑盈盈地看着男人,也不管什么规矩,“进来吧。”
齐镜犹豫了几秒,最终还是迈入了房门。
要想俏,一身孝。他平日里总是一身白衣,全身上下最花哨的地方就是腰间的绶带,光线变换时会浮现出浅金色的纹路。
眼下一身烈烈红色,发丝被他用法术变为了黑色,眉高目深,轮廓深刻,总是端着的不动声色的神态消失了,甚至变得有些拘谨忐忑起来。
他局促地解释:“我已经……半个时辰没寻到你了,有些担心。”
“你我本不是凡间之人,不必拘泥于凡间的规矩。”她并没有流露出责怪的意思,促狭地眨了眨眼睛,举起袖子转了一圈,“好看吗?”
齐镜对美丑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。
她殷切地看着他,琥珀色的眼眸好似含了一汪春水,风情遮不住,肤色本就比旁人白皙,又穿了一身红色的嫁衣,更显光彩照人。
他呼吸停滞了一瞬,咽了一口唾沫,“好看。”
“你是我见过……”齐镜移开视线,耳尖泛热,“最好看的。”
堂屋内被布置得火红一片,连座椅上都缠了上好的红锦缎。蜡烛在紫檀木制成的烛台上静静燃烧,在窗棂上投下细长的影子,流下的炷油好似美人泣出的血泪。
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林涵头上蒙着盖头,从空隙中看到身旁人的举动——他牵过她的手,毫不犹豫地跪下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高堂……这两个字唤醒了林涵的记忆,她没有高堂,无论是在现实世界,还是这个小世界。齐镜出身于修仙世家,还是个有财有势的大家族,不过全在神魔大战中化为了飞灰。
二人对着空荡荡的椅子再度俯身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最后一步了。齐镜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,手心里浸出一层湿汗。他当初连多看林涵一眼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,从未想过他也能有今日。
“齐清淮永不负你。”他想,“我这辈子、下辈子、永生永世,都会对你不离不弃。”
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,门板承受不住这人的怒火,“哐当”砸在地上。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,从中游鱼一般窜出几名弟子,顷刻间便将他们包围。
张岭面色铁青,厉声道:“我不同意!”
他身后站着流云宗众人。闲云峰峰主宋仪也在,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。
年轻一辈的弟子要站得更往后一些,江梦影、徐辰,以及最开始去牢里探望她的宋子瑜都在这里。
林涵掀开盖头,感觉到齐镜攥紧了她的手。
他周身迸出杀意,森寒道:“你们同不同意有何用?”
张岭还想再劝:“清淮,你是流云宗唯一有希望能飞升的人,何必要这样作贱自己。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回来吧,没有人会责怪你的。”
齐镜望向他:“我何错之有?”
他指着一旁缄默不语的林涵,问道:“她何错之有?”
“我心悦她,喜欢她,想和她在一起。这也是错吗?我说过我要飞升吗?我说过我想飞升吗?你们一个两个打着为我好的名义,背地里想的是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吗?”
“今日谁敢动她。”他平静道,“杀了谁。”
此言一出,四下哗然。江梦影攥紧了拳头,徐辰失神地盯着林涵,恍若未闻,宋子瑜依旧一脸愁苦,一张俊俏的小白脸泛着隐隐的担忧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他疯了吗?为了一个女人跟宗门作对。”
齐镜淡淡道:“我早该疯了。”
事已至此,必不能善了。张永元不知从何处冒出来,跟其他几位峰主使了个眼色,脚下步伐诡谲,绕出一个阵法,中间隐约闪现出金光,形成困仙网的形状。
若论单打独斗,十个他们也不够齐镜打的。
但齐镜毕竟是流云宗弟子,所修炼的功法出自天外峰。既然那位几百年前的大能都因为与徒弟私通被门人斩杀,自然是说明流云宗有一些对付同门的秘术在。
阵法略成之时,齐镜便感到了不对劲。
他的实力被压制到了原来的五分之一。
齐镜的手松开了,将一块新找到的通灵玉放置到林涵手中,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“等会我将他们的阵法撕出破绽,你找机会离开。”
他背对着她,最后一句话没有发出声音。
——别忘了我,好吗?